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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一年雪飞时
发布日期:2016年11月24日

作者:姜平

今冬天气异常干燥,直到元旦久违的雪花才姗姗飘落。望着窗外皑皑的雪景,我正思索材料该如何下笔,忽然接到父亲的电话,“平,天下雪了,单位冷不冷?要不要你妈再给你纳床被子?下雪路滑,出警要当心……”听着父亲亲切的叮嘱,我的眼一下子涌满了泪水,哽咽得只会说一句话,“好,好,你不要操心。”挂了电话,我的心久久难以平静,心绪随着窗外漫天飞舞的雪花,又一次飘飞到那年大雪天的情景。

上高三那年冬天雪下得特别大。班上城里的同学早已穿上暖和好看的羽绒服和油光锃亮的皮棉鞋,可我还是那身母亲做的雍肿的棉衣和笨拙的“棉窝窝”。几年来我一直有个心愿:能穿上一双皮棉鞋,就像我同桌穿得那双“巡洋舰”!无数次我的目光都情不自禁地被他的皮鞋发出的响声所吸引他。可是我父母都是老实巴结的农村人,三个孩子的学费压得父亲早已喘不过气。几年来家里几乎没添置过一件东西,我几次想开口,可看到父亲紧锁的眉头,都忍住了。

那天父母冒着大雪到街上卖菜,顺便给我捎来一提包馍馍。我去取馍顺便帮他们掀车,路过大市场的鞋店时我的目光总是不由自主地向里面瞅,鞋架上一双双整齐摆放的皮鞋也像充满诱惑的手,不住地招引我。我实在忍不住,低声对前面拉车的父亲说:“爸……我想要双皮鞋,就是那种‘巡洋舰’”低头拉车的父亲猛然停住,头也不回地说:“要啥哩!把书念成才算本事。”我的眼泪在眼眶里直打转,委屈地向母亲投去求助的目光,母亲看了我一眼,低下头没有说话。车子又向前拉动,父亲的脚步在雪地里发出响亮的“咯吱”声,我的泪珠也随着响声一颗颗砸在雪地上。

那天下午上自习,我的心情一直平静不下来。同桌那骄傲的皮鞋一刻不停地敲击着桌子腿,发出刺耳的咚咚声。我恼怒地瞪了他一眼,抱着书准备挪到后面的空桌去坐,转身时同排的女同学不住用手指门口,我回头一看,是父亲。放下书来到门外,只见父亲身上积了厚厚的一层雪,仅有的几缕黑发已被白雪覆盖,连胡子上都挂着雪花,怀里鼓鼓的揣着什么东西,脚上的单布鞋早已湿透,在干净的水泥地上留下他一串湿漉漉的脚印。见我出来,父亲慌忙向后退了两步,从怀里小心地掏出一个盒子,左手托着,右手在上衣上来回擦拭了几下才打开,两手捧着给我“你试一下,42#,看合适不?”原来是一双光亮的“巡洋舰”。望着渴望已久的皮鞋,看着满头白雪的父亲,我的心突然被一种东西堵得严严实实,泪珠像断了线的珠子,“爸……”,父亲嗔怪地说:“你这娃,哭啥哩!我来了一会了,你妈还在下头看车子,你快试试,不行了,我再去换。”我顾不上擦泪水,转身把鞋放到教室门口的桌子上转身出来。“爸,你吃了没?”“你婆做了饭在屋里等我呢,我走了!”说完父亲转身向楼梯走去,身后留下一串串湿漉漉的脚印,像一双双泪汪汪的眼睛凝视着我,充满了惊诧、讥讽、愤怒、鄙夷……我呆呆地发愣,片刻后才猛然想到该送送父亲。追到校门外才赶上父亲和母亲。我让他们到宿舍休息一会等雪停了再走,浑身雪白的母亲说:“不去了,叫你同学看见,不好”,说完和父亲拉上车子走了,边走母亲边挥手“回——去,不敢凉了……”

呼啸的北风卷着雪花狠狠地抽打着我,我毫无知觉地在雪地里站了很久很久。父母的背影早已远去,衣襟上的泪水也已结成了冰,可我心头涌动着难以抑郁的激动和坚定。

后来我得知那双鞋花去了一车菜的收入,这件事成了我多年难以抚平的“痛”。那年我如愿以偿考上了大学。那双皮鞋也整整穿了大学四年,虽然在更加明媚时髦的大学校园里,笨重的“巡洋舰”几乎看不到,可每一个冬天我依然把它擦得亮亮地穿上,脸上再也没有丝毫的虚荣。

现在我成了一名光荣的人民警察。父亲虽然还像往日一样不停劳作,脸上却多了几分笑容。他也不再把我当小孩子看待,不再大声斥责打骂我,可我却更愿意和他在一起。平日里工作忙,少有的几天假我都愿意回家去,和父亲静静地坐会,给他点上一根烟,泡上一杯茶,说说工作的事,或者和他下几盘棋,话不多,可我心里总有一阵阵难以形容的踏实和暖意。去年春节,我给他买了一双皮棉鞋,父亲埋怨了几天,嫌我手大“乱花钱”,我憨憨一笑,眼前闪过的总是那年大雪天父亲给我送鞋的情景。(作者工作于公安局政工监督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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