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唱秧歌

发布日期:2018-05-02 来源: 浏览次数:

笔者小的时候,每年正月里一过“破五”,村里的那些“热好家”们便吵吵着要耍社火、唱秧歌了。所谓“热好家”,是群众对那些热心、爱好业余文化娱乐活动的人的一种昵称。我们和阳村是合阳县东乡的一个大村庄,唱秧歌在方圆很有名,但谁也说不清这项民间艺术是从何时开始的。

要唱秧歌,最要紧的是先得选出社火头儿。社火头儿一上任,各样的准备工作便紧锣密鼓地展开了。其中最重要的一项是赶上高脚牲口到六七十里外的韩城吕庄川里去驮麻秆。因为那时村里不通电,唱秧歌的场子里全靠笼这麻秆火来照明。吕庄川里盛产小麻,麻秆的外皮剥下后,剩下的便是极好的柴火,点燃后烟少焰亮,是理想的照明材料。吕庄川里家家门口都堆了几大堆麻秆,随便给几个钱,便足够牲口驮了。爱唱秧歌的都不是富裕人家,虽无高骡子大马,却有小毛驴,选一个没风的日子,怀里揣几个冷馍,一行人马便早早地上路了。来回上百里,还要翻五架大沟,虽说麻秆不重,跑上一整天也够累的,但大伙儿一路说说笑笑,谁也不觉得乏。据老人说,有一年驮麻秆时有个人的毛驴没小心掉沟里摔死了,也毫无怨言,自认倒霉了事。大伙儿安慰他,他却轻描淡写地说,谁叫咱是“热好家”呢!

麻秆虽说不贵,但毕竟运输的路程太远,后来有人便发明了“油盆”。在打麦场中间摞两个碌碡,上面放一个大铁盆,盆里倒满从各家各户募捐来的清油,再放上五六根大拇指粗细的棉花捻子,点燃后十分明亮,所以巷院里有人在赌咒发誓时便会说:“往天上瞅,太阳照的跟油盆一样!”

唱秧歌一般从正月十四晚上开始,到十六晚上结束。不等天黑,锣鼓家伙便敲起来了,撩拨得人在家里坐不住,赶忙去到唱秧歌的地方占个好位置。村中间有一大片打麦场,叫杨家场,是理想的唱秧歌的地方。当月亮从东方天空升起,场子里的麻秆火也笼起来了。只听得震天撼地的火铳声响起,硝烟弥漫处便冲出一条巨龙,这是龙灯开始打场子了。我们村缺水,祖祖辈辈都是从沟里挑水吃,所以有个规矩,每年耍龙灯都要先到沟里的泉子边烧香祭拜,叫做“龙吸水”,然后举着龙灯回到村里,意思是龙吸饱了水,今年便可以风调雨顺、五谷丰登了。舞龙灯的大部分是南湾巷的小伙子,头上勒着白毛巾,腿上扎着裹腿,身上挎着马铃,显得十分威武。舞龙头的人五大三粗,膀阔腰圆,数十斤重的龙头在他手里如举着一根麦草,上下翻飞,随着引龙的火球跑。而舞龙尾的眼尖手快,步伐灵活,轻巧如猿猴一般。那龙眼是两个手电筒,又装了新电池,两根光柱刺得人眼花缭乱,巨龙所到处,便是一阵喝彩。

龙灯退场,唱秧歌的队伍踏着锣鼓点出场了。领头的头戴清朝的凉蓬子,反穿皮袄,斜挂腰鼓;落尾的则是小丑打扮,戴个毡帽,白裙子一角提起别在腰间,手举一把油纸伞,随着鼓点转动,队伍中间是打扮成各种各样形象的人物。“锵——锵——,七锵七;锵儿郎锵七锵七……”锣鼓敲上一阵,煞住尾,便有一人出场开腔唱秧歌。领头的照例是第一个出场,只听他唱道:“下了场子用目观,观见这场子不宽展。众位兄台往后站,待弟子下场玩一玩。”听了这段唱,看热闹的人不由自主地便要往后退一退,让中间的场子再大一点。每一年的秧歌队里都少不了要有几名新手,这是培养接班人的需要,也是唱秧歌得以传承的重要因素。他们出场后唱的是:“上了场子唱一声,心又跳来胆又惊。心跳单怕人盘问,胆惊单怕笑出声。”或者唱道:“下了场子拜四方,拜过了前场拜后场。拜过前场众兄长,拜过了后场我同行。”这些词都是说他们还缺乏临场经验,万一出现闪失,还请大家多加谅解。

场子里的观众越来越多,不光有本村人,附近村里的人也赶来了,平日里极为空旷的打麦场这会儿却显得太小。新手们一个个轮流亮相之后,就该老把式们登场了。南湾巷的秦生发肚子里装的秧歌词不知有多少,一开口就是一大串。他的舌头稍微有点短,个别字的发音有些不清,不料歪打正着,这反而使他唱的秧歌别有一番韵味,人们百听不厌。因为多年来唱秧歌都有他,所以观众对他那些精彩的保留节目十分熟悉,每当他出场刚站定,人群里就会响起“唱一段《担瓦罐》!”、“唱《送郎》,唱《送郎》!”的喊声。他唱的《送郎》也确实入耳中听,那捏腔拿调的声音能让挤满大群人的场子里立时安静下来:送郎送在那五里坡,/再送上五里也不多。/到路上若有人盘问,/你就说小妹子送干哥。/送郎送到大路西,/祥玛(兜肚)里掏出两颗梨。/不知你掏梨因何故,/奴为你上路解渴的。唱词深情感人,尤其是每一段后头的拖腔:“哎呀——,哎呀——哎呀我的听者人儿呀——”实在让人倾倒,好像一羽鸡翎在轻轻地拂着你的心,不光第二天巷道里就有不少人“哎呀——哎呀”地学,听过的人们在几十年之后,仍觉得那声音还在耳畔回荡。秦生发不光秧歌唱得好,快板也说得干散利落,极富感染力,反映生活片段的快板中那些极度夸张的语言在人群中腾起阵阵笑声。他说的《打芝川》:”潼关城,两头尖,东靠黄河南靠山,四大名山在内边。这些山,不算山,叫我与你表一个三月三。三月三,三月初三打芝川……“形象地记述了军阀混战时期的一段史实,语言生动活泼,琅琅上口,是民间口头文学中难得的资料。还有南湾巷的秦德禄、白家巷的秦有汉、土门巷的秦辛酉等人也都是唱秧歌的高手,其精湛的表演至今仍令人津津乐道。

那时候唱秧歌的队伍中没有女的,可刘家圪台(我们村中的一条巷,以地势高敞,三面胡同而得名)的刘新院、刘德院、刘德贤;史家巷的史积善这些人打扮成的姑娘媳妇可说是美若天仙,如果不开口,谁也不晓得他们是男扮女装。他们所唱的内容,自然都是表现女性生活的,如《夫妻观灯》:“正月里来正月正,夫妻二人玩花灯。月里嫦娥兔儿灯,芍药牡丹莲花灯。二月二仙传道灯。三月里的清明灯。四月四季发财灯,五月五子登科灯。六月里,六合灯,七月里,七星灯。八月里是八卦灯,九月里是九莲灯,十月里是十全灯。……”或者是两人对唱的《观牡丹》,一人唱:“想观牡丹难上难,牡丹长在天中间。四面八方云围定,我看我怎样观牡丹?”一人答:“想观牡丹也不难,变个神童跑上天。定定儿坐在云头上,游来游去观牡丹。”或者用极其哀伤的调子唱《伤心的王宝钏》:“……三月里是清明,家家上坟茔。有心把坟上,替谁守贞节?四月麦梢黄,宝钏泪汪汪。奴本是千金女,配夫薛贫郎。”还有那反映丈夫出外,在家苦守的妇女等待书信时急切心情的《接书信》以及《叹五更》、《绣荷包》等。常常是场子里悲悲切切地唱,人群中就会有人悄悄地抹眼泪,甚或能听到轻轻的吸鼻子声。

几大堆麻秆火都快烧成了灰烬,火焰暗淡下去,月亮也升到了头顶。唱秧歌的唱道:“唱了一个又一个,再唱十个也不多。我有心再唱三五个,打搅了瞌睡睡不着。”大家一听,便知道今夜的唱秧歌要结束了。这时,散场的锣鼓响起,人们这才依依不舍地离开了杨家场,说笑着、议论着回到各自的家中,在热被窝中还会继续咀嚼那动人心弦的唱秧歌。

2003年春节,村中一批群众文化的积极分子又想恢复唱秧歌,说要是在村中广场上安几个一千瓦的碘钨灯,肯定要比麻秆火或油盆美气得多。我们请来了村中还健在的两位唱秧歌老艺人秦生发和秦德禄,两人虽然都已年过八旬,但一听说又要唱秧歌,高兴得不得了,给年轻人说了不少秧歌词。但不知是何原因,事情到底没弄成。又过了两年,两位老艺人相继谢世,这一回,曾经风靡方圆十里的和阳村唱秧歌真成了绝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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